爺爺不叫黃長生。
黃長生,第一次聽到並記得這三個字,是幼童5、6歲時期,阿母跟爺爺對著客人說「哩厚,我們是黃長生 ! 」
依稀記得爺爺偶爾會來板橋店裡幫忙,那時阿母阿爸剛接手,店裡忙得不可開交,我因為想玩樂而哭鬧,爺爺就會把小小的我抱起來,戳戳我的臉頰,根據我模糊的印象,爺爺的臉很凹,異於一般大人。
有一天開始,爺爺就不來了。
當時我很常聽到阿母嚎啕大哭,我仍懵懂,直到長大才理解什麼是癌、以及死亡帶給人的恐懼及悲痛,明明最擅長調理身體的藥行老闆,卻把自己的身體給弄壞了。
沒有人叫這個名字,爺爺本名也不是長生,也許店名是爺爺對健康的想像,但身為孫女,我覺得他應該更善待自己一點,這樣才更有說服力。

阿母,我不喜歡藥味。
「童叟無欺、道地藥材」是阿母最常念的Slogan。
民國8、90年代,從小學到國高中,是台灣中藥行最有發展的時期,雖然生意頗好,但我當時並不特別喜歡這個行業,從小跟著曬藥材、抓藥,總是與汗水為伍,衣服永遠是洗不掉的藥味,礙於面子,求學時期常常跟阿母發脾氣,除此之外,每年家庭聯絡簿,父母職業別那欄,填什麼都不太對,醫療業、服務業、食品業......?最後還是勾選「其他」。底下手寫附註 : 中藥行。
高中開始,因為西醫與健保的盛行,新聞也常報導中藥重金屬的危險,總感覺店裡逐年越發冷清。
阿母想盡辦法,當時還花了一筆錢在店面裝了巨型跑馬燈、把最昂貴的珍稀藥材全展示出來,甚至請工人打造了玻璃櫥窗,裡面站立了1:1的韓國小姐模型,現在回頭看是很過時,卻是中藥行在時代變遷下努力掙扎的痕跡。
「童叟無欺、道地藥材」這句話在民國100年後就很少聽阿母說起了,沒招、接二連三倒店關門,就是當時藥行普遍寫照。
『中藥是內建DNA,娘胎裡就在吃燕窩』
在我大學畢業工作1年後,新冠疫情大爆發。
中藥行重新進入大眾視野,被看見、被需要,雖然他們本來就一直在佇立在那。大家發瘋似地要魚腥草,我就算在別處謀生,做著毫無相關的工作,也很難裝作事不關己,直到某天下班妹妹來電告訴我訂單多到需要表單統計,她煮藥忙翻了根本沒空處理,我便辭掉手邊工作,開始回家分擔我們的店。
或許是基因、或阿母從小用中藥把我們養得很好,我們三兄妹不過敏、很少感冒,皮膚也非常亮。阿母告訴我,那是燕窩的厲害。
於是從傳承那刻開始,我才逐一拾起中藥帶給我的一切美好,「一帖良方,養好日常」是板橋黃長生希望繼承的使命,我常想起阿爸說「未病先養」,意思是在感冒生病之前,就先把自己的身體打造得勇健,才能讓人生健康,走得長久,這也是爺爺與黃長生帶給我最大的啟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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